遙遠時空同人文。泰茜取向。
【六章‧昔日之憶】
奔跑、奔跑再奔跑。
無數的林木經過她的身邊,不論跑了多久,彷彿都沒有辦法離開這個森林…沒有辦法逃離惡夢。
『愚蠢的鬼之少女,妳為什麼會相信人類呢?妳為什麼要愛上人類呢?』
在心中重複著無數遍這樣的問題,她咬著下唇,盡可能的忍住想要奪眶而出的淚水,雙腳則是依舊馬不停蹄的奔跑,即使再累她也沒有停下。
一頭金髮是她的象徵,一雙碧綠色的眼睛是她的特色,人類稱呼她與她的族人為鬼族。
鬼族擁有著人類所沒有的特殊能力,只可惜她的能力是如此之弱,讓她甚至無法逃離這場惡夢。
『妳是…鬼族?』
──為什麼、為什麼是這樣?──
『謝謝妳為我擔心。』
──因為是鬼族,所以不能擁有幸福嗎?──
『我會用自己的手抓住幸福。』
──因為是不同的族群,所以背叛是合理的嗎?──
『對不起,我…真的…』
「閉嘴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─!」鬼族少女無法控制的大吼,身體也在同一時間倒下,她的體力已經透支,雙腳已經無法再跑。「可惡…」用手抓住地上的泥濘,強忍住的淚水,終究是不受控制的流下。
回想起一切,這場惡夢的製造者,就是自己,這才是最讓她無法原諒的地方。
躲在樹叢後面,嬌小的女孩一臉懊惱的看著前方不遠處的一群人。
他們是鬼族的守衛,平時是到處去巡邏的才對,但今天卻一反常態的聚集在這,想來想去也就只有一個可能,那就是她的目的已經被發現了。
在那群守衛的身後,有個洞穴,那是他們鬼族村落的出入口,只要通過那裡,就能夠到達人類居住的世界。
鬼族因為被人類敵視,甚至被迫害,所以來到這個地方居住,同時設下結界,不讓人輕易發現或靠近。
雖然說上一輩的人都說人類是邪惡又低等的生物,但她還是忍不住想走出去看看人類的世界,她不想要整個人生就只侷限在鬼族村落這小小的地方。
所以,今天她好不容易下定決心偷溜出去,卻沒想到那群守衛一直在那裡不走,實在是讓人討厭。
「可惡啊…為什麼不趕快走開…」女孩低聲抱怨著,臉上的懊惱更是加深。
「為什麼要他們走開?」
「當然是因為我要出去,所以才…咦?」意識到自己正在和人說話的女孩忍不住驚訝的回頭,深怕來的人是什麼大長輩,幸好站在自己身後的只是一名少年,這讓她頓時鬆了口氣。
「出去?妳是說到人類世界去嗎?」少年開口詢問,而女孩只是默默的點頭。
原本以為聽到自己的答案後,少年會像其他的人一樣訓誡自己,或者是用異樣的眼光看自己,但沒想到少年卻是露出了笑容。
「所以說,現在大家在說打算偷溜出去的女孩,就是妳囉。」少年笑著確認著。
「呃…應該是吧。」雖然不確定大家口中說的是不是自己,但縱觀這個鬼族村落中,有這種想法的似乎只有她喔?
「嘿…」少年張大著眼看著她,眼神中不知為何透露著驚喜,「為什麼妳這樣的小女孩,會想要到人類世界去呢?大家都說人類很卑鄙、很邪惡不是嗎?」
「就算是這樣,我還是想去看看外面的世界。而且,只是聽大家說而已,又不是自己親眼見到,那樣怎麼知道那到底是不是事實。」要說卑鄙和邪惡的壞人,鬼族裡又不是沒有。雖然這麼想著,但女孩沒有把這句話給說出口,要是被其他人知道自己說這種話,肯定又會遭到一陣說教。
「原來如此。」少年明白的點頭,像是同意女孩的話,這讓她倍感驚喜,畢竟從以前到現在,都沒有人肯定她所說的話,大家只會一致的叫她不要說這種蠢話。
「但是,我還是不能坐視妳溜出去。」少年說著,而女孩的神情也從驚喜轉為哀傷,她還以為眼前的這個少年不一樣呢,結果到頭來還不是一樣要阻止她。似乎是注意到女孩表情的變化,少年突然開口道歉:「對不起,但是我…」
「我知道啦,你也是職責所在嘛。」女孩一臉不在乎的說著,「亞克拉姆大人,請問我可以從這裡回去了嗎?」
「嗯,可以。」聽見自己的名字被女孩喊出來,少年一點也沒有意外的樣子,在回答的同時,也讓路給女孩。
見對方讓路,女孩也沒有多說的就離去,只是在走沒幾步路的時候,少年卻叫住了她。
「雖然現在不行,但是…幾年後,等妳長大了,我就幫妳離開這裡。」
「你是說真的嗎?」女孩半信半疑的問道。
「當然。」少年露出微笑,這也成功的讓女孩願意相信他。
「那麼,等我十五歲時,你可以幫助我離開這裡嗎?」女孩難掩興奮的問道。
「嗯,就這麼約定吧。」少年點頭答道。
得到明確回覆的女孩則是露出了燦爛的笑容,在向少年道謝後,便踏著愉快的步伐離去,而少年只是淡淡的微笑著,目送她離開。
深深的呼吸,她現在吸著的是廣闊的世界的空氣,不再是被困在小小的鬼族村落中的空氣。
回頭望了眼與鬼族村落連結的洞穴,十五歲出頭的少女露出了笑容,那並不是離家的悲傷,而是出發的快樂。
她很感謝那名為亞克拉姆的青年,因為他的幫助,她才能夠這麼順利的離開村落。果然,下任族長的權力是很好用的吧。
背對著村落,少女邁開了她的旅程的第一步。
原以為來到人類世界的旅程,會是開心的,卻沒想到人類對於鬼族的仇恨這麼深。每當少女還沒開口講話,甚至只是剛剛踏進人類的一個村落沒多久,少女顯眼的金髮與碧綠色的眼睛便引來側目,再過沒多久,就會有激進的人類開始朝她攻擊,令她只能快速離去。
雖然經歷了幾次這樣的遭遇,少女卻沒有因此而想要回到鬼族村落,只是利用了一點小東西,將自己的髮色給改變。
多虧如此,她總算可以好好的看清楚人類的村莊,可以好好的和人類說話。
她發現到,人類和鬼族對於彼此都很憎恨,同時也都認為自己才是受害者,對於這樣的情況,少女只覺得雙方沒能好好溝通,或許才是不能和平相處的因素也說不定。
不論這到底是不是原因,其實都和現在的她沒有關係,因為她只是想要在人類世界中,過著到處旅行的生活,去見識各式各樣的東西。
「妳是…鬼族?」
在一個巧合下,她被一名青年發現到自己的身份。
這是她改變髮色後的第二年,她在路過某個森林的時候,一時腳滑而落入河中,覆蓋在金髮上的黑色也就被水給洗刷掉了。
青年是附近村莊的人,因為森林的路很複雜,於是村莊中的人們便自告奮勇的要為她帶路,而青年便是因為最熟悉這裡的路的關係,作為代表來為她帶路的。
被揭穿的時候,她緊張的看著青年,腦海中轉過無數個想要掩飾的謊言、想要辯解的說詞,以及想要逃跑的念頭,但是因為實在是太過的想法在打轉,反而使她看起來像是因為不知所措而呆愣著。
「…不用擔心,我知道妳不會像其他鬼族一樣傷害人類。」青年說著,同時身手將她從河中拉起來,「衣服都濕掉了…如果妳的頭髮可以再弄回黑色的話,今天就先回去村莊吧?穿著濕衣服是會生病的。」
「嗯…我知道了…」點點頭,她照著青年的話,重新把髮色弄成黑色,並跟著青年回到村莊。
雖然村莊的人因為她的回來感到吃驚,但還是一樣熱情的歡迎她,婦人們也拿出衣服讓她換上。
重新回到村莊、接受到熱情的照顧是很好,但她卻很介意青年的態度。
為什麼不揭發她是鬼族的事實呢?為什麼知道她是鬼族後,依然用著平常的態度對待她呢?
依照她對人類的理解,如果知道她是鬼族,一定會不管三七二十一的把她當敵人對付,讓她不得不逃跑…
「我說過了,因為我知道妳不會傷害我們,是個心地善良的鬼。」青年一邊整理著藥草,一邊和她說道。
青年是個大夫,但看起來卻比較像是個有氣質的武士,雖然實際上他只有一點點的攻擊力而已。
「但是…我以前遇到的人類…」沒有人這樣子說過。
想起以前什麼都沒做,就只是因為是鬼族,而被人類追打的事情,她忍不住一陣難過。
「……」青年沒有接著說話,只是停下整理藥草的動作,靜靜的看著她。
沒有繼續陷在難過的情緒,她搖搖頭,又笑著問青年剛才整理的是什麼藥草。
青年沒有回答,反而是伸手摸她的頭,像是在安撫小孩一樣的撫摸著,同時露出了微笑。
這是她第一次看見青年的笑容,也是第一次感受到一種奇妙的心情…那是什麼呢?在胸口鼓動著、讓心跳加快的感覺…是什麼?
從此之後,她沒有離開村莊繼續旅行,而是留在村莊,並且時常去拜訪青年。
然後,過沒多久…
「這已經是第五個人了…」
「怎麼會這樣呢…」
「再這樣下去,我們村莊會毀滅啊…」
村莊開始蔓延著奇怪的病痛。
病人從發病到死亡,只有短短的一天時間,期間的痛苦讓每個病人都昏死過去,即使醒來也只有痛得大喊的份,最後死去的時候,全身都會發黑,慘不忍睹。
即使是身為大夫的青年,也對這個病痛沒有辦法,找不到能夠治療的方法。
原本熱鬧又快樂的村莊,瞬間被病痛與死亡的氣氛籠罩,成為寧靜又哀傷的地方。
在這樣的情況下,青年日漸疲勞,每天不眠不休的去研究治療方法,幾乎不外出,也不和人說話。
知道青年正在努力,也知道不可能勸得住青年,於是她也盡量的不要去打擾他,只有從他的妹妹那裡去得知青年的近況而已。
『咚』
木製的托盤掉在地上,發出聲響。
「妳…」青年的妹妹一臉惶恐的看著她,看著被水淋到、覆蓋著金髮的黑色漸漸消失的她。
「等、等一下,我…」還沒說完的話,沒辦法傳達到,因為青年得妹妹已經快步跑開,根本沒有停下來聽她說話的打算。
「沒關係,不用管她,等她回來我再和她說。」剛好採完藥草,湊巧看到這一幕的青年,在自己的妹妹離去後,便走進屋走,向她說道。
「可是…」雖然她不想這麼想…但要是青年的妹妹和村裡的人說了自己的事,那該怎麼辦?
「放心吧,就算她告訴別人,我也不會讓村裡的人傷害妳。」青年若無其事的說著,順手將手中的藥草放進整理藥草的櫃子。
「我不是擔心我自己,要是你被人發現包庇我這樣的鬼族…反而傷害你怎麼辦?」她很高興聽到青年說出那樣的話,但是同時也將自己真正的疑慮說出口。
沒錯,她真正擔心的不是自己,她擔心的是有可能被其他人怪罪的青年。
聽到她的話,青年露出了微笑,伸手抱住了她,「謝謝妳的擔心。」
「……」沒有開口說話,她反而是呆愣著,過了幾秒後,她才紅著臉的伸手反抱青年。
如果說她從鬼族出來旅行是沒有目標的話,那麼現在就不是那樣,現在她是有一個明確的目標:她想要和這個抱住自己的青年,永遠在一起生活…
「哥哥,你在說什麼?她是鬼族耶!」直到晚上的時候,青年的妹妹才回來,但一聽到青年為她辯解以及喜歡她的事情,就忍不住說道。
「妳和她一起生活那麼久,難道不知道她是怎樣的人嗎?」青年用著堅定的眼神看著自己的妹妹,同時不能理解為什麼自己的妹妹會單純的因為鬼族這個身分,而討厭起原本像朋友一樣的她。
「那都有可能是她裝的啊!鬼族都不是好人,怎麼可能輕易相信他們!」
「她為什麼要偽裝自己?對她來說有什麼好處?」
「我怎麼知道,我又不是鬼族!反正一定是打算要做壞事對吧!」青年的妹妹兇惡的指著她說道。
「我沒有、我真的只是單純的想要和他一起在這裡生活而…」還沒有把話說完,她就突然被青年的妹妹打了一巴掌,這不禁讓她瞪大著眼,愣愣的看著怒氣騰騰的她。
「不要說得那麼好聽!鬼族什麼的,怎麼可能會想要在這裡生活!怎麼可能會想和人類在一起!你們只會破壞我們的村莊!我不管怎樣,都絕對不會讓哥哥和妳這種人在一起的!」一口氣說完自己想說的話後,青年的妹妹頭也不回的跑離開屋子,留下了青年和她兩個人。
「妳的臉沒事吧?」像是很心疼般的,青年伸手摸著她剛才被打的臉頰,擔心的神色在臉上表露無遺。
「嗯…我沒事…」她搖頭說道,同時又伸手握住青年的手,低聲說著:「如果會害你和妹妹吵架…而且還被怪罪的話…那我…」
「和別人沒有關係。」青年反握住她的手,直視著她的眼神相當清澈,「這是我自己的事,我會用自己的手抓住幸福。」
「…嗯。」點點頭,她願意相信青年的話,而且也想要去相信青年的話,因為這也是她想要做的事情,她也想親手抓住眼前的幸福。
一定可以的…一定可以一起抓住幸福的。
『多麼單純、天真又愚蠢的想法啊。』躺在泥濘的地上,她自嘲的想著。
回想當時,她的確真的想要和青年在一起,也相信青年和自己一樣,想要和她在一起。
然而,她錯了。
她徹底的錯了。
青年的妹妹在回去和他們吵架前,老早就告訴村人們她是鬼族,而村人們也都裝作不知道,打算暫時按兵不動的觀察她的動向,最後再把她這個『散播病痛的鬼族』給抓起來。
事後得知這件事情,青年立刻帶著她躲到森林中,而他則先回到村裡去看看情況,並試著去告訴村人,她不會傷害人的事。
可惜村人的耳朵已經被憎惡蒙蔽,根本聽不進青年所說的話,最後青年來到她藏身的地方,與她相約隔天在天狗樹下見面,兩人就此遠離這個村莊。
一心相信著青年,站在天狗樹前等待著青年,但在等了又等之後,她等到的卻是,帶著拿著武器的村人們一起出現的青年。
她被背叛了!
她被出賣了!
理解到這樣的事實,雖然悲痛與憤怒的感覺充斥著胸口,她卻只能咬緊牙根,拼命的去逃離那群想要殺了她的人類。
「對不起,我…真的…」這是青年在帶著村人來到時所說的話。
她沒有聽完他的這段話,因為她必須立刻逃走,而且她也不想聽到任何解釋。不管有什麼解釋,背叛、出賣都已經是事實,既然如此,還有需要聽到什麼解釋嗎?
即使知道了原因…又有什麼用?
忍著疲勞的痛苦,她用手撐起上半身,將倒地的姿勢改成靠著附近的樹幹坐著。
為什麼她的力量那麼微薄呢…甚至讓她連逃走的程度也沒有,這是直至今日她才開始感到不甘心的事情。
以前因為沒有特別的用處,沒有特別的想法,所以對力量的事情根本從來也沒有去在意過,一直到現在有了生命危險,她才在意起來…
「真是可悲…要是我有力量…要是我沒有去想那種事情…」就不會有今天的事。
但事到如今,再去後悔也來不及了…
『妳想要力量嗎?』
「………」
『妳想要逃離惡夢的力量嗎?』
「……………」
『成為我的道具,妳就能獲得力量。』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」
『說吧,妳想要逃離這場惡夢的力量嗎?』
「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我…想要…」
對著不知道從哪裡出現的聲音,她開口回應,就在那個瞬間,她的身體感到一陣熱度。
那是狂熱的熱度,瘋狂的熱度,熱到她失去了意識。
她只記得在失去意識前,最後的映入眼簾的是青年臉孔,帶著驚訝又憤怒的臉孔。
為什麼驚訝?為什麼憤怒?她沒有力氣再去思考…只是沉沉的睡去。
【六章‧完】
2008.12.02 BY 閻翎
